
张挺导演有时也在想:“怎么那些时髦又现代的戏,老是跟我没关系?” 的确,回看张挺此前的作品就会发现,他的每一部都是“硬骨头”,能完成都不容易,但不可否认,这些项目也都是掷地有声的。《大明风华》64集,在横店等地拍摄了7个月;《天下长河》在特殊时期开机,随时都有停拍的可能;再到现在的《大生意人》,从千里冰封的伊春原始森林,到浙江横店的江南风情,又到安徽黄山的古村落,还有上海拍摄基地的肥城,再转内蒙大草原的拍摄,近150天的拍摄周期内,转场4次,拍摄难度可想而知。 然而,就是本着这样肯花时间和精力、不惧困难的创作态度,总是用“笨办法”去打磨作品的张挺,才一次又一次地给了观众惊喜。《大生意人》播,观众评论,“我小时候好像被这部剧抱过”。 看似一句玩笑,实则是精品长剧集回归的号角。在甜宠、仙侠、古偶盛行的当下,《大生意人》“另类”,但真诚。 见到张挺导演,是在他位于北三环附近的工作室,进门左手边就是一张写字台,周围是三面书柜,书柜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字帖、写字台上也基本被绘画工具占满,写字台正对面的墙上还挂着他的书画作品,古朴之余,杂乱又有章法。 右手边的客厅里是一张沙发,原本坐人的位置摞着高高的书籍,那是他正在创作的新剧的文学资料,沙发对面挂着一幅骑射图,也是他的作品,画中的将士们在马背上拉起弓箭,在草原上驰骋,这一幕也有些像《大生意人》中的景象。 读书人 张挺的工作室里,有一股浓重的书香气。那是墨汁混着纸张,且要有点年头才能散发出来的味道,能让人心情沉静。就是在这样的味道中,张挺娓娓道来了这个同样具有“书卷气”的故事,在宁古塔的落魄书生古平原一路成为大生意人。 2020年年初,张挺和所有人一样,突然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待在家里,除了阅读、绘画,他只能去创作剧本。“ 《大生意人》和《风吹半夏》是同时写的,互相解闷。写两集大女主戏,再写两集大男主戏。 ” 从创作的感受来说,张挺觉得,“同时写这样的两部戏,有点互补的感觉。”就像吃饭一样,总是吃一道菜的话,就会有点腻。再加上无法外出的特殊情况,“时常换一个剧本写,也像换一个环境生活。” 古平原和许半夏都是他们生活年代的边缘人,不受到社会的重视。二人在不同的年代经商,许半夏的身上带着一些无所畏惧的匪气,古平原则是一位用仁义礼智信要求自己的书生。两个故事之间没有任何特殊的联系,但确实因为同时创作,让张挺的工作率提高不少。 张挺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如何把古平原从境中解救出来,不断在帮他解题。小说中的描述可以是“随着时间移”,或者描写一下心理、环境,但是戏剧化地呈现要事件、要冲突,要让观众清楚明白地看到,这些就是要反复琢磨的地方。 宁古塔,是古平原基础人格的塑造,张挺花了大量时间研究宁古塔的资料,来看看这个所谓的“苦寒之地”真实的样貌究竟如何?看完大量书籍之后,他找到了一些重要信息,“流犯步行到宁古塔的过程中就已经死伤过半,能活着到宁古塔,并在此地生存下来的人还需要与野兽搏斗,可以想象他们的心。” “ 这样的生存环境奠定了古平原的基础人格——抗压能力巨强,非常了解人的恶。 ”在蛮荒之地与野兽共眠,终还能保全自身,不改变内心的志向和品格,因为有了苦难的洗礼和加持,古平原才能从一位普通的中原书生成为有大才之人。 宁古塔的冰天雪地是一种风格样式,在塑造古平原这个戏剧人物形象的同时,还要快速地为观众展现视觉奇观。“我们很多戏都是开在江南,因为江南的景色很美,但是放在冰天雪地里去拍,展现出来的人物的力量感是不同的。” 冰河决战的那场戏,全剧组在伊春水库的冰面上拍了整整一周,东北的冬天差不多下午4点左右就没有天光了,为了赶上拍摄进度,全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要早晨五点半就到达现场,在零下20多度的户外一工作就是一整天。 拍摄大场面的戏份时,张挺会用更多的时间去开会,提前和主创部门一起,把拍摄沟通好,比如户外吃席的那场戏,现场调度如何,各自的位置在哪里,演员如何走位等等,甚至每个工作组,几点到几点要做什么,整体的工作进度都会严格把控。“在那样的天气下,如果导演要到现场才开始调度,剩下的戏一定没法拍了。” 用排话剧的方式 除了跟制作部门开会,张挺也会分阶段跟演员们开会,伊春、横店、安徽、上海、内蒙古,导演会带着演员们一起去探讨在这个区域,演员的表演上有哪些调整,以及阐述自己的镜头表达是什么。“在冰河和草原的时候,我们大量的拍摄是以无人机为主,到了皖南,就又不一样了。镜头本身就是作者的一支笔。” 比如剧本中有一句描述,“苏紫轩裹着风雪进来了。”就这样一场戏,人的气势和风雪感要怎么拍出来?镜头和人物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张挺习惯把这些思考都放在前面,而不是在现场让演员不断尝试。 选择陈晓来出演古平原这个安徽籍的书生几乎是没有任何摇摆的空间的,“ 陈晓格沉静、瘦弱但有力量,他跟古平原在这一点上很契。 ”在剧本的描述中,古平原一定不是孔武有力、长相精明的人。再加上他也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文气”就是身上自带的,这种气质如果不是常年阅读,一定是培养不出来的。 张挺和陈晓的对话几乎没有“要如何演”的部分,都是不停地谈人物,谈周围环境的契度,谈真实,“ 演员的表演需要基石,铁皮保温施工这些基石就是时代、文化,基石须扎实,演员才能往前走。 ” 在拍摄现场,如果有条件的话,张挺更愿意花时间去不停地排练走位,和演员沟通表演的细节,大家都踏实之后,再架机器。“这很像话剧。因为我是话剧导演出身, 我的工作习惯是排练第一位,拍摄是排练之后的事情。 ” 张挺是一位强调文学表达和现场交流的导演。对于演员的要求也更高一些,《大生意人》中黄志忠、梁冠华等演员,都是与他作多次的,“陈晓和这些演员们站在一起,你能感觉到,他们的气势是相通的。” 在这样的剧组拍摄,对于年轻演员来说,一定是有压力的,但张挺觉得,“有压力是好事,其他演员会见贤思齐。”《大生意人》的片场很安静,收工之后演员也不敢懈怠,“ 每个演员在现场的压力都来自担心自己在镜头上的表现好不好,收工之后每天都要回去准备戏,不然明天在现场就可能会出现问题。 ” 每天来到现场,演员们就像要开始考试一样,而这样的压力只能自己消化,导演是帮不了演员的,想要和对手演员搭上戏,就须努力。“所以,观众会看到,像孙千、向涵之这样的年轻演员们,在这部戏中的表演水平都很高,我觉得我确实把他们所有的能力都榨取出来了。” 孙千饰演的常玉儿是一位马帮公主,在选角的时候,张挺一下子就看中了她对于表演的灵,和东北女孩身上自带的敞亮与大方,“ 我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朴素的人,她的表达不矫情,没有任何瞻前顾后,放在表演上也是如此。 ” 陈晓的表演也很简练,并且不断地去做减法,在二人的表演中,张挺找到了难得的真诚。 常玉儿的设定是一个不受清规戒律约束的女孩,导演认为,她的身上要有一些不沉沦于时代的气质,要离现代的观众近一些, “常玉儿和古平原一定要有反差,他们之间对比强烈,人物关系才正确。” 不只是“逆袭爽剧” 古平原生活在古代,但仔细去了解人物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带着现代观众进入剧情的通道,他经历的冲突其实是当代人的价值观和古代的冲突,“这个代表着观众眼睛的人,虽然他穿着古代的外衣,说着古代的台词,但作者不能真的把他当作古代人去写。” “这种题材的剧,90%以上依靠的是想象力,只有10%的真实。” 这也就对应了那句常说的话,“大事不虚,小事不拘”。10%的落地,把框架做扎实,在这个框架之内发生的故事,就是戏剧创作的空间。《水浒传》中,只有一个真实的宋江,《三国演义》更是让历史学家头疼,至今有很多人认为真实记录的《三国志》才是虚构的。 在《大生意人》中也是如此,它并非要进行一比一完全真实的还原,而是在讲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故事。 张挺要“抓紧”的是符时代背景的商业类型,比如清代盐商、清代茶商、山西票号、洋商问题等,对不能有超越那个时代的经营模式出现。其余的部分,则是可以发挥创作的,而在这一部分中,一位被流放宁古塔的书生,一路成为撼动清朝的生意人,张挺希望这个故事中有“高明”的爽感。 这种感觉不像是以往的男频爽剧中常出现的主角给配角超越时代的碾压,然后成就名场面,直接刺激观众的肾上腺素。 而是剧情让观众进入紧张,之后再突然释放。从流人到自由人,完成自己任务的同时,还要不断闯关、打怪升级,“ 当一个人物不满于当下处境,开始去改变和调整,并且成功了,这就是逆袭。” 向内在挖掘,古平原对人生和人的理解在改变,向外探索,他的社会地位在变化。自然,他的情感进程也是如此,不脱离文化氛围,更不急于求成。 “在古代生活中,婚姻和家庭是一个人的义务。爱情是对的奢侈品。”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如果男女主第一集见面、第二集成亲,就违背了这部剧创作的基本。于是,张挺选择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长相厮守,去作为古平原和常玉儿爱情的底色,他们的感情不是疾风骤雨,而是细水长流。 在当下的影视剧环境中,《大生意人》这样的作品是具有稀缺的。张挺心里明白,“投资人愿意投资,演员愿意陪你一起吃苦,工作人员愿意付出,就说明它有商业价值。这部戏独特的质感会赢得观众。” 作为戏剧创作者,张挺对观众永远都有信心,“ 我从来不敢认为我已经了解观众了,但我相信,观众是天底下慧眼识珠的人,你拿出好的作品,观众不会辜负你。 ”一部戏“大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部剧播出时,正好切中了当下观众的时代情绪,这更像是一场豪赌的胜利,一场对于未知的预判成功,是不可追求的。 导演张挺 但努力做好自己的业,用镜头拍好演员的表演,把故事写得流畅、漂亮,对于编剧和导演来说,就是自己的底气。虽然张挺会开玩笑地反问自己,为什么作品总是“不时髦、不现代”,但他心里知道,传统的戏依旧能有人欣赏,得到更好的成绩。 作者:肉英 【声明:本号为宣传传媒领域融创新的理论与实践平台,属官方公益账号,转载此文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其它不妥之处,请联系我们。我们将及时更正。谢谢】